第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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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例是雲川澈開車送湛歸峰上班，等紅燈的間隙和湛歸峰玩成語接龍，也照例輸的一塌糊塗毫無興致。
“我覺得湛教授要學會適當的示弱。”
紅燈轉綠，前面的車卻遲遲不動，雲川澈“嘖”一聲，忽然這麽說。
湛歸峰思考片刻，道：“打個比方。”
“就比如，就比如我和賀應，今天我不就是去拍Deci的宣傳照嗎？”
“……”湛歸峰察覺到雲川澈成心讓日子不好過，但還是不由得冷了語氣，“你可以展開講。”
“那真是很典型一個反例。”
＊
二十四歲的時候雲川澈還在拍《何存今》，雖然已經很有名，但演技一直飽受質疑。
這時候國際知名奢侈品牌Deci的代言人管子楸退圈了，位置空了出來，對每個小生都極有誘惑。
當然，由於賀應靠家裏的背景疏通了關系，這個位置就落在了雲川澈手上。
那時候恰好是《何存今》殺青前幾天，雲川澈還差幾條沒拍完，商量著等適合的天氣補錄。
還以為賀應只是隨口那麽一說，畢竟自己和他認識十一年，被集中針對七年，二十歲的時候忽然神經兮兮的和自己告白，到現在四年，除了不愉快的強制單方面交往也沒給過自己什麽。
結果終於等到雨天，自己淋了雨下河拍到一半，岱雅太子爺大駕光臨，不知道和導演說了什麽，不拍就不拍，大不了用幾個替身。
對於太子爺來說大不了，對於雲川澈來說大的不得了。
“喜歡嗎？”賀應還在自我感動。
“你沒問過我。”雲川澈冷著臉，“我要去補拍了。”
“上一次，我說了……”
“Deci要換人。”
“所以我為你，”重音落在最後兩個字上，強詞奪理的正義，“你會喜歡。”
賀應拿出自己的手機給雲川澈看和負責人的對話，還有相應的拍攝要求。
“……”
雲川澈沈默了，思考面前的人到底是什麽物種，怎麽人話聽不懂還喜歡斷章取義。
“我來帶你去見他們的負責人，明天就可以拍攝。”
“我先要補拍。”
“那幾個淋雨的鏡頭，不是有替身嗎？”
雲川澈覺得和面前這個人實在說不通，賀應還在為自己減少雲川澈工作量而自我感動。
淡淡盯著面前的人幾秒，雲川澈倏然一笑。
“你對我真好。”
他摸到了賀應的口袋，拿出他的手機，很自然的看著，嘴裏哼著小調。
他這麽唱著，面不改色的把賀應帶到房間裏，猛的退身帶上門反鎖後施施然走到門口，拔出房卡貼心關上門。
他沒什麽道德，給酒店賠了相應的費用，把手機存放在前臺，那天加急拍完戲份後，雲川澈很自然的把房卡扔到垃圾桶裏，當天下午乘坐航班離開。
他記得自己在走廊上愉快游蕩的時候碰見了湛歸峰，第一次和對方打了個招呼。
“早上好。”
青年沒那麽緊張了，也可能是剛睡醒不在狀態，導致回答過於松弛：“你笑起來真好看。”
“像春天的花一樣。”
雲川澈不由自主接上歌詞，反應過來後不由莞爾。
湛歸峰肉眼可見的臉紅了起來，從脖子過渡到耳尖，好像終於理解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話，發覺自己並不在夢境中。
但也僅限於此了，雲川澈和他擦肩而過，自己回到片場，湛歸峰走向休息區工作。
他們誰都沒有想過三年後對方和自己會並肩回到一個家，每個早晨在同一張床上醒來。
總之當時，湛教授醒過神來深覺自己實在太下流，工作半點不在狀態，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當面解釋一番，就聽聞雲川澈已經坐上了飛機。
這是什麽事情啊。
＊
借著《何存今》的熱度，雲川澈前兩年終於一雪前恥，還拿了個影帝，剛好和岱雅工作室的合同到期，他就自己出來開了個工作室。
想起當時賀應還紅著眼叫囂著自己一個人出來單幹一定會撲，現在賀應借著家裏的背景入學的事情被扒出來徹底涼透，而自己的工作室倒是蒸蒸日上，還接到了賀應涼了之後Deci的代言，實在是有意思。
當年反鎖事件之後，賀應惱羞成怒自己接了Deci的代言，還狙擊了自己好幾個快到期的代言和已經定下來的影視資源，事業上有影響，但不妨礙自己心情愉快。
那時候無事一身輕，沒什麽事幹閑的無聊，雲川澈準備報個文化班補習一下，也方便日後開展演藝工作。
周邊打聽了一下，才想起來歷史顧問湛教授，聽說他一開始學的理科，十四歲上大學進的數學系，後來考了歷史學的研究生，一路讀上了博士。
也是挺傳奇一個人生。
正好由當時那個副制片推薦，請人來家裏和自己一對一補點文化……要不試試看能不能考個研，在娛樂圈說出去簡直是文化雨林。
雲川澈不由得回憶起第一眼見賀應，那時候賀應還算個正常人，經常看書聽課，至少在初中的時候，賀應還算是成績優異，在當時的自己面前簡直是超級學霸。
想來自己十八歲那一年備戰高考，莫名其妙的覺得賀應這個人挺不錯也是因為他的成績，都一樣訓練拍攝，怎麽人家就能考上本科線。
後來才知道賀應家裏出力，在東城找了個同名同姓的普通一本生頂了別人的成績，錢倒是給了不少，好讓一本生心甘情願的被替。
要不是那個一本生酒後和別人吹逼時候說漏嘴，估計這輩子沒人知道這件事。
可惜嗎？當時雲川澈只覺得他身上本就稀缺的人格又黯淡許多，而湛歸峰專註於為什麽有人連三百分都考不到，討論來討論去，最終在床上實現了完美的深入探討。
事情的軌跡真是往離譜的方面一騎絕塵。
＊
雲川澈結束拍攝後打算在家裏躺屍一個下午，看看劇本讀讀小說，但事與願違，在打開劇本的前一刻想起來昨天晚上的足球賽，隨即毫不猶豫的改變方向，義無反顧的走向冰箱拿了果啤。
一直到晚上七點才想起來去接湛歸峰，沒想到湛歸峰自己黑著張臉回來了。
“我們需要談談。”
湛教授小課堂開課了。
“談什麽？談戀愛。”
雲同學小作業開擺了。
陷入僵局，湛歸峰痛定思痛，決心以後下班前半個小時給雲川澈打電話提醒。
“如果你不來，”湛歸峰語氣沈重，“我們歷史系就許院長有車，你明白嗎？”
“所以呢？”雲川澈墊著下巴，一副天真的模樣，“王子迎娶了公主，過上了幸福的生活。”
“不，是副教求求了院長，蹭車了一個學期。”
“啊。”雲川澈毫無誠意的驚訝，搖頭晃腦，“怎麽會這樣呀！可惡！”
他們實在是很無聊一對情侶，什麽話題什麽語氣也不在意，只是漫無邊際借著話語，和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呆在一起，嘴上振振有辭，眼底閃閃發亮。
因為實在是喜歡你呀。
和當初輔導教學簡直天差地別。
＊
雲川澈上學的時候成績不好，文科勉強掛在及格線上，理科則是一塌糊塗，數學甚至考過個位數。
還好是藝術生，高考前三個月背昏了腦子印刷下標準答案，高考的時候居然考了快四百分，過了藝考線。
思及此，雲川澈決心放棄數學，轉而主攻英語，考個雅思也是很值得吹噓一件事，要是能再學一些文化常識更是錦上添花。
而研究方向是世界史的湛教授簡直是完美人選。
寫明白自己的要求，雲川澈約了每天下午三點到六點的課程，很順利的達成共識。
那時候已經是秋天了，雲川澈開門的時候，風帶著落葉嘩啦聲一擁而進，連捎著一片純黑色的衣角局促的晃蕩幾下，被年輕教授骨節分明的手按下才平緩下來。
“你好。”
怎麽看上去還是第一次見面一樣緊張，一時間連要不要說名字也想不明白。
“湛歸峰，湛教授，我記得。”
實在忍不住壞心眼補上，人畜無害的笑容擺在面上，雙眼彎彎，直勾勾盯著青年顫顫巍巍躲閃的睫毛。
後來湛歸峰回憶起第一次上課，總是忍不住揉揉雲川澈的臉，扯出一個笑。
“你當時就是這樣。”湛歸峰抿著唇，一副別扭樣子，“故意笑成這樣，成心暗戳戳提醒我先前尷尬場景。”
“所以你如何想我？”
雲川澈幹脆承認了，彎下眼笑的愉悅。
“……”湛歸峰擡了眉，無可奈何嘆口氣，“怎麽會有這樣可愛一個人。”
他當時不敢擡眼，但實在想將這個人的身影在瞳孔中一遍遍臨摹，像遇見神明的旅人，盡管在畫像上見過千千萬萬次，還是為祂的光輝所攝。
在他眼中，雲川澈的世界是一片很純粹的藍，可以比作天空比作大海，比作一切詩意的洋。
在羞澀與欲望之間掙紮的愛意浮動在汪洋上是一葉舟，可以抵達任何角落，但永遠無法擁有正正好好只是他一顆心。
所以旅人那樣向往，也那樣懦弱自卑，自我懷疑，無從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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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覺得湛教授要學會適當的示弱。”
紅燈轉綠，前面的車卻遲遲不動，雲川澈“嘖”一聲，忽然這麽說。
湛歸峰思考片刻，道：“打個比方。”
“就比如，就比如我和賀應，今天我不就是去拍Deci的宣傳照嗎？”
“……”湛歸峰察覺到雲川澈成心讓日子不好過，但還是不由得冷了語氣，“你可以展開講。”
“那真是很典型一個反例。”
＊
二十四歲的時候雲川澈還在拍《何存今》，雖然已經很有名，但演技一直飽受質疑。
這時候國際知名奢侈品牌Deci的代言人管子楸退圈了，位置空了出來，對每個小生都極有誘惑。
當然，由於賀應靠家裏的背景疏通了關系，這個位置就落在了雲川澈手上。
那時候恰好是《何存今》殺青前幾天，雲川澈還差幾條沒拍完，商量著等適合的天氣補錄。
還以為賀應只是隨口那麽一說，畢竟自己和他認識十一年，被集中針對七年，二十歲的時候忽然神經兮兮的和自己告白，到現在四年，除了不愉快的強制單方面交往也沒給過自己什麽。
結果終於等到雨天，自己淋了雨下河拍到一半，岱雅太子爺大駕光臨，不知道和導演說了什麽，不拍就不拍，大不了用幾個替身。
對於太子爺來說大不了，對於雲川澈來說大的不得了。
“喜歡嗎？”賀應還在自我感動。
“你沒問過我。”雲川澈冷著臉，“我要去補拍了。”
“上一次，我說了……”
“Deci要換人。”
“所以我為你，”重音落在最後兩個字上，強詞奪理的正義，“你會喜歡。”
賀應拿出自己的手機給雲川澈看和負責人的對話，還有相應的拍攝要求。
“……”
雲川澈沈默了，思考面前的人到底是什麽物種，怎麽人話聽不懂還喜歡斷章取義。
“我來帶你去見他們的負責人，明天就可以拍攝。”
“我先要補拍。”
“那幾個淋雨的鏡頭，不是有替身嗎？”
雲川澈覺得和面前這個人實在說不通，賀應還在為自己減少雲川澈工作量而自我感動。
淡淡盯著面前的人幾秒，雲川澈倏然一笑。
“你對我真好。”
他摸到了賀應的口袋，拿出他的手機，很自然的看著，嘴裏哼著小調。
他這麽唱著，面不改色的把賀應帶到房間裏，猛的退身帶上門反鎖後施施然走到門口，拔出房卡貼心關上門。
他沒什麽道德，給酒店賠了相應的費用，把手機存放在前臺，那天加急拍完戲份後，雲川澈很自然的把房卡扔到垃圾桶裏，當天下午乘坐航班離開。
他記得自己在走廊上愉快游蕩的時候碰見了湛歸峰，第一次和對方打了個招呼。
“早上好。”
青年沒那麽緊張了，也可能是剛睡醒不在狀態，導致回答過於松弛：“你笑起來真好看。”
“像春天的花一樣。”
雲川澈不由自主接上歌詞，反應過來後不由莞爾。
湛歸峰肉眼可見的臉紅了起來，從脖子過渡到耳尖，好像終於理解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話，發覺自己並不在夢境中。
但也僅限於此了，雲川澈和他擦肩而過，自己回到片場，湛歸峰走向休息區工作。
他們誰都沒有想過三年後對方和自己會並肩回到一個家，每個早晨在同一張床上醒來。
總之當時，湛教授醒過神來深覺自己實在太下流，工作半點不在狀態，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當面解釋一番，就聽聞雲川澈已經坐上了飛機。
這是什麽事情啊。
＊
借著《何存今》的熱度，雲川澈前兩年終於一雪前恥，還拿了個影帝，剛好和岱雅工作室的合同到期，他就自己出來開了個工作室。
想起當時賀應還紅著眼叫囂著自己一個人出來單幹一定會撲，現在賀應借著家裏的背景入學的事情被扒出來徹底涼透，而自己的工作室倒是蒸蒸日上，還接到了賀應涼了之後Deci的代言，實在是有意思。
當年反鎖事件之後，賀應惱羞成怒自己接了Deci的代言，還狙擊了自己好幾個快到期的代言和已經定下來的影視資源，事業上有影響，但不妨礙自己心情愉快。
那時候無事一身輕，沒什麽事幹閑的無聊，雲川澈準備報個文化班補習一下，也方便日後開展演藝工作。
周邊打聽了一下，才想起來歷史顧問湛教授，聽說他一開始學的理科，十四歲上大學進的數學系，後來考了歷史學的研究生，一路讀上了博士。
也是挺傳奇一個人生。
正好由當時那個副制片推薦，請人來家裏和自己一對一補點文化……要不試試看能不能考個研，在娛樂圈說出去簡直是文化雨林。
雲川澈不由得回憶起第一眼見賀應，那時候賀應還算個正常人，經常看書聽課，至少在初中的時候，賀應還算是成績優異，在當時的自己面前簡直是超級學霸。
想來自己十八歲那一年備戰高考，莫名其妙的覺得賀應這個人挺不錯也是因為他的成績，都一樣訓練拍攝，怎麽人家就能考上本科線。
後來才知道賀應家裏出力，在東城找了個同名同姓的普通一本生頂了別人的成績，錢倒是給了不少，好讓一本生心甘情願的被替。
要不是那個一本生酒後和別人吹逼時候說漏嘴，估計這輩子沒人知道這件事。
可惜嗎？當時雲川澈只覺得他身上本就稀缺的人格又黯淡許多，而湛歸峰專註於為什麽有人連三百分都考不到，討論來討論去，最終在床上實現了完美的深入探討。
事情的軌跡真是往離譜的方面一騎絕塵。
＊
雲川澈結束拍攝後打算在家裏躺屍一個下午，看看劇本讀讀小說，但事與願違，在打開劇本的前一刻想起來昨天晚上的足球賽，隨即毫不猶豫的改變方向，義無反顧的走向冰箱拿了果啤。
一直到晚上七點才想起來去接湛歸峰，沒想到湛歸峰自己黑著張臉回來了。
“我們需要談談。”
湛教授小課堂開課了。
“談什麽？談戀愛。”
雲同學小作業開擺了。
陷入僵局，湛歸峰痛定思痛，決心以後下班前半個小時給雲川澈打電話提醒。
“如果你不來，”湛歸峰語氣沈重，“我們歷史系就許院長有車，你明白嗎？”
“所以呢？”雲川澈墊著下巴，一副天真的模樣，“王子迎娶了公主，過上了幸福的生活。”
“不，是副教求求了院長，蹭車了一個學期。”
“啊。”雲川澈毫無誠意的驚訝，搖頭晃腦，“怎麽會這樣呀！可惡！”
他們實在是很無聊一對情侶，什麽話題什麽語氣也不在意，只是漫無邊際借著話語，和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呆在一起，嘴上振振有辭，眼底閃閃發亮。
因為實在是喜歡你呀。
和當初輔導教學簡直天差地別。
＊
雲川澈上學的時候成績不好，文科勉強掛在及格線上，理科則是一塌糊塗，數學甚至考過個位數。
還好是藝術生，高考前三個月背昏了腦子印刷下標準答案，高考的時候居然考了快四百分，過了藝考線。
思及此，雲川澈決心放棄數學，轉而主攻英語，考個雅思也是很值得吹噓一件事，要是能再學一些文化常識更是錦上添花。
而研究方向是世界史的湛教授簡直是完美人選。
寫明白自己的要求，雲川澈約了每天下午三點到六點的課程，很順利的達成共識。
那時候已經是秋天了，雲川澈開門的時候，風帶著落葉嘩啦聲一擁而進，連捎著一片純黑色的衣角局促的晃蕩幾下，被年輕教授骨節分明的手按下才平緩下來。
“你好。”
怎麽看上去還是第一次見面一樣緊張，一時間連要不要說名字也想不明白。
“湛歸峰，湛教授，我記得。”
實在忍不住壞心眼補上，人畜無害的笑容擺在面上，雙眼彎彎，直勾勾盯著青年顫顫巍巍躲閃的睫毛。
後來湛歸峰回憶起第一次上課，總是忍不住揉揉雲川澈的臉，扯出一個笑。
“你當時就是這樣。”湛歸峰抿著唇，一副別扭樣子，“故意笑成這樣，成心暗戳戳提醒我先前尷尬場景。”
“所以你如何想我？”
雲川澈幹脆承認了，彎下眼笑的愉悅。
“……”湛歸峰擡了眉，無可奈何嘆口氣，“怎麽會有這樣可愛一個人。”
他當時不敢擡眼，但實在想將這個人的身影在瞳孔中一遍遍臨摹，像遇見神明的旅人，盡管在畫像上見過千千萬萬次，還是為祂的光輝所攝。
在他眼中，雲川澈的世界是一片很純粹的藍，可以比作天空比作大海，比作一切詩意的洋。
在羞澀與欲望之間掙紮的愛意浮動在汪洋上是一葉舟，可以抵達任何角落，但永遠無法擁有正正好好只是他一顆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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